唠叨个没完的小铜蹦儿

笔下流淌着温馨的文字,眼中流露着爱的光芒。
诸位晨安,叫我铜蹦儿就好。
沉迷童话风,喜欢各种宏大的世界,百合控。
原创世界【铜骨堆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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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我能在你身边,而你眼中星光闪闪。
赶紧滚起来画画啊你。

开学了诸位开心吗

和一朵小花

  ——生活不止有学习和工作,还应该有阳光、自由和一朵小花。
  
1.
  小亚麻捏着最后一块面包擦净了碟底的汤汁。
  
  泡软的面包咽下去一点也不划嗓子眼,汤汁还是像昨天晚上刚熬好的一样温暖浓郁。好毯子刚刚晾干,每一撮毛都绒乎乎的,散发着薰衣草淡淡的清香。入口即化的、松软的面包,一整个碟底的肉汤,陪伴了自己度过无数个漫长冬天的暖和老毯子,一切都这样舒服而惬意——要是有庞大机器辛勤工作时唱起的歌声就更好了。
  
  冬天刚到小亚麻就害了病。她从早到晚地咳嗽着,棉絮和飞花填满了她的肺和气管。当领导来视察的时候,监工叫她藏在柜子里。她才九岁,现在不能上工,这大概是什么新出的规矩。可从六岁起小亚麻就在这儿了,她是厂里最聪明的工人之一,早早地调到这个车间里来。
  
  “好家伙,要是个学生!一定能考到伯伦希尔学院去。”
  
  伯伦希尔学院是著名的精英学院,每年都有数不胜数的家庭把自己的孩子送进去。但著名学院是和普通学院不一样的呀,它们有入学考试,这注定进入学校的不会是工人们省吃俭用抬出来的学生孩子,只有决策精英的孩子们才能入学。精英的孩子也是精英,工人的孩子只能是工人——顶多有个生活过得去的工人家庭把孩子送进普通学校,背负着家人的期望成为普通学生,帮着算账、写信和教小孩子说话。
  
  学生是不干活儿的,有文化的人会受到尊敬。
  
  “什么时候能回去上工呢……没有东西吃了,房租也不够,攒下的学费越来越少,这星期的呼吸税又涨价了,再加上感冒收的喷嚏咳嗽噪音税……阿嚏、好冷好冷!”小亚麻蜷缩在毯子里,她的眼睛和鼻子都揉得红彤彤的。“王老夫子在家里偷偷教学生被抓走了,他还欠了我一块三角八分钱呢。有文化是好事情,可是文化又变不成钱币。”
  
  小亚麻想着眼睛湿润了。她想起了王老夫子开办的夜校。每天夜里学生们低低的读书声飞进她的耳朵,王老夫子摇头晃脑一咏三叹的神情浮现在她的脑海:老头儿不好意思地眨着像年轻人一样聪慧澄澈的黑眼睛,伸出手来向她讨一点买纸张的钱——“我们要编写课本。以后人们白天干活儿,晚上念书。人人都能认字,人人都能参与‘搅和’精英决策。”老头儿说这话时和善地笑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校服上,线头轻轻地晃……
  
  “啊!”小亚麻一个翻身挣掉了毯子,从木板床上爬起来。“想不清楚!不管了,明天去找新工作吧,就说我十二岁。”
  
  小姑娘抻抻胳膊抻抻腿,披上毯子。趁宵禁之前溜出家门,开始挨个搜寻起电线杆上的招工广告。
  
2.
  这是一份包裹礼品的工作。流程很简单,只要在机器动力不稳时调整一下就好了,用不着小亚麻施展她与机器默契配合的天赋。剩下的工作,就是把流水线上流过来的礼盒按颜色扎上不同花样的丝带。
  
  对小亚麻来说毫无挑战的工作。她只看了一遍就学会了所有的丝带扎法,和熟练女工们扎得一样好。
  
  这天,小亚麻抱着一堆涂满亮粉的丝带进入了工作间。她全身被染得花花绿绿,像只烦躁的花蝴蝶。中午领粥的时候,她照常想着原来工作岗位的事。直到捧着碗哧溜粥的时候突然烫到了嘴,她才反应过来,今天的饭和以往不一样!
  
  粥不但是热腾腾的,粘稠新鲜的,里面还浮着一小片一小片金色的油水。小亚麻晃了晃碗,几绺绿菜叶子从底部飘上碗顶。她惊奇地瞪大眼睛,正想拉住旁人的袖子吐槽时,一片阴影笼罩在了小亚麻的碗沿上方。
  
  “喂。”
  
  说话的是一个银白长发的小姑娘。她穿着一条干干净净的小白裙,裙沿绕着几条粉红色的线条,系着雪狐围巾的脖子优雅地高高扬起。小姑娘低下头打量蹲在地上的小亚麻,长长的头发几乎垂进小亚麻碗中的汤里。她连忙抱着碗躲开,可白色头发的小姑娘一直踢踏着靴子跟过来。
  
  “你们怎么就吃这个啊?”白发的小姑娘露出了嫌恶的表情。“白煮粥怎么喝,没有菜吗?这里怎么这么热……风扇没开?你身上一股塑料味儿,多久没洗衣服了?”
  
  “……”小亚麻跟不上这样连珠炮似的发问,索性保持沉默。
  
  白槿在车间里转了几圈,停下来跺着脚。“怎么做礼物的啊,这种又破又小的地方。”
  
  做礼物?小亚麻突然想到,下个星期就是父亲节了。那个女孩子穿得很好,看起来像精英的女儿。是想要送给父亲最新款的礼物才跑到厂子里的吧?小亚麻又恍惚回忆起像自己父亲的人打铁时溅出的金红火花。
  
  “……这儿新出了一套蒸汽火车玩具。”小亚麻突然说。“它不但可以在轨道上呜呜跑,还能像真的火车一样喷出蒸汽!嘟——咕噜咕噜、哐切哐切……”小亚麻回想着在画报上看过的绿皮火车,伸长胳膊模拟火车的效果,嘴里还不住发出火车开动的声音。
  
  白槿漂亮的紫色眼睛恍然瞪大了。
  
  “哇!太神奇了,爸爸收到礼物一定会很高兴。”白槿拍拍手,跳到小亚麻身边坐下。“工人真厉害,我也要当工人。”小亚麻轻轻笑了笑。
  
  “啊,”白槿高兴地跳起来转个圈,拉着裙摆把褶皱抻平。“现在我们去要小火车。你是专司包裹礼物的对吧?我刚刚见你抱着一大摞饰带进来;你现在准备好,我的礼盒要扎最漂亮最漂亮的丝带。你们干得好,我就叫爸爸表扬你们。”她拉着小亚麻,兴高采烈地往制品车间跑去。
  
3.
  “咝。”小亚麻最后把丝带咬断,礼物盒子就包裹好了。看着白槿滴溜溜乱转的大眼睛她有点儿后悔,自己看不惯白槿盛气凌人的大小姐脾气,就系了个丑趴趴的造型,随便辜负了别人的期待,其实那个女孩子不像坏人的。
  
  哎呀!小亚麻使劲儿晃了晃脑袋。反正她是精英的孩子,长大了也会干出精英们干的坏事,就这样系算了。
  
  “哇,有个性的系法,我很喜欢!”令小亚麻没想到的是,白槿
迅速扑到了礼盒前面,快乐的情绪甚至能从酒窝里溢出来。 
  
  “这种系法好独特呀,我从没见过。为了这份礼物你很用心吧?谢谢你。” 
  
  面对白槿的笑脸,小亚麻感到了难过。而白槿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我也好想成为工人,像你们一样做礼物。爸爸很久没回来了,真想和他一起坐火车啊。嘟——咕噜咕噜、哐切哐切……”白槿学着小亚麻的样子模拟火车开动。
  
  白槿的声音逐渐落了下去。“啊,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没有啊,我很喜欢听呢。请多说一点和父亲家人在一起的故事吧。
  
  “喜欢听的话……为什么在掉眼泪呢?”白槿的脸在小亚麻面前无限放大,她用手背一抹才发现自己已经满脸泪水。
  
  “啊、那个,”白槿双手背后向前跳了两三步,回过头来冲小亚麻说:“我是很笨的人啦。在学校的成绩也总是很差劲,对于爸爸四处托关系把我送进伯伦希尔也很惭愧。因为糟糕的性格在学校也交不到朋友,没有考虑到小亚麻孤单一人实在很抱歉。请原谅我!”白槿转身立定,小靴跟哒的一声响,弯下腰深深鞠了个躬。
  
  “但我想小亚麻比我聪明哦,”她有点害羞地说,“会研发出礼盒的新系法,小小年纪又很沉稳的样子。如果你进入学校读书,应该会变得很厉害!那样,我们能改变世界,发明新的东西,改善工人的生存条件。爸爸设置了工人年龄界限,我就从改进工人的食物做起,看见这稀汤午饭我都不想当工人了,哈哈。”
  
  小亚麻吸着鼻子笑了起来。“饭倒是还好啦,我们不如先取消呼吸税怎么样?感冒了总觉得吸进的空气比别人少,太不公平啦。”
  
  “那,我们这是成为朋友了吧?”白槿的眼睛倏地瞪大了。“我们可以一起去上学的吧?我求求爸爸,他什么都办得到,还有小亚麻亲手包裹的礼品加成!”
  
  “欸……”我一个工人怎么可能直接跳槽去当学生啊?而且还是著名的伯伦希尔学院?
  
  “你过来吧,小亚麻!”白槿说,“你是我唯一的朋友。陪陪我,好不好?”
  
  白槿睁大眼睛,眼里有湿润的星星在闪光。
  
4.
  小亚麻坐在课桌旁,白槿的胳膊搭在她的胳膊上。脚下踢着铁皮,它附在课桌的桌脚上。
  
  这就是王老夫子说的课本吗?老师是按这个讲的吗?我们到底要学什么呢……白小姐!不要刚上课就睡觉啊。
  
  小亚麻轻轻推了推白槿的胳膊。她哼了一下,然后猛然抬起头挺直了腰板,传来一阵骨节喀啦喀啦的声音。
  
  下课以后,一大群问题的学生把老师围在了中间。白槿抱着头,痛苦地趴在桌子上。
  
  “我一上课就困。真是个笨蛋、废物,就不应该出生。”
  
  小亚麻抚着被白槿抓乱的长发,安抚她的情绪。“白小姐的爸爸很厉害,以后跟着爸爸不上学也没问题。”
  
  “可我不想依靠他。”白槿的声音闷闷地从头发里传出来。“我想、我想成为优秀的人,发明新的东西,创造新的规律。工人是伟大的职业,应该受到赞扬,而不是嘲讽。工人会很多事,很厉害!你们向我鞠躬时我难过极了,没有人真正喜欢我,都把我的梦想当开玩笑……我想大家都获得幸福,可我什么也做不到。”
  
  小亚麻轻轻握住了白槿的手。“还不晚,白小姐。那个,‘活到老学到老’,我们俩从一年级开始学,很快就回到四年级。好不好?”
  
  白槿发出沉闷的鼻音,拉过小亚麻的袖子使劲儿地蹭着眼泪。
  
5.
  白槿和小亚麻从基础开始学习。小亚麻学得多么快呀,在教白小姐时比特等家教还用心。两个月后她们就升到了二年级水平。
  
  “我还以为真的要念一年呢。”白槿笑嘻嘻地捏着二年级准入证,“小亚麻真是太聪明了。”
  
  “还差的远呢!”小亚麻咬着笔盖,在图纸上做出精确到毫米的标注。“学生可绝不能放松。”
  
  “……”所以我们不能出去庆祝吗?白槿咬着嘴唇,捏皱了兜里的游乐票。小亚麻太认真了吧,没必要死读书。好不容易离开工厂,来城市里玩玩不好吗?
  
  小亚麻抬起头朝白槿笑了笑。
  
  “我们不是有伟大的梦想吗?”
  
  白槿垂下头,把兜里的游乐票碾了个稀巴烂。
  
  小亚麻惊异于白小姐的努力程度。她每天早起一个小时背原理,晚上又折腾机械学模型到很久才睡。甚至翻开她最讨厌的代数书开始预习下一课,简直像换了个人。
  
  临近考试时女孩子们在墙上贴了励志小标语。白槿躺在床上反复地琢磨着精英语学,小亚麻则按图纸构思组装礼带机。白小姐这次一定会有很大进步,做一个礼带机送给她吧,礼盒要扎最漂亮最漂亮的丝带!小亚麻想着不禁微笑起来,窗外飘过一抹若有若无的云。
  
6.
  金色的霞光铺满了草稿纸,二年级的学业考试即将落下帷幕。
  
  “这些日子十分感谢小亚麻,她看到我得奖一定很高兴。”白槿抱着进步奖状从领讲台上蹦下来,四下寻找小亚麻的身影。奇怪,那个亚麻色的小姑娘到哪儿去了?
  
  父亲的助理早在台阶下等着她。
  
  “大小姐。”他说,“老爷现在要见你。”
  
  “可是……”白槿又巡视了一圈人群,想从五颜六色的脑袋中分辨出唯一有柔顺亚麻色、蝴蝶结发带轻轻摇晃的那个。没有、没有、没有!“你们不能带我走!我命令你们放开!”白槿甩着胳膊想挣脱他的手,声音里隐约带了哭腔。她知道爸爸一定会禁止她再和小亚麻一起,有了进步就得把小女工丢掉。
  
  “大小姐。”助理的声音依旧柔和又耐心。他把白槿在他袖子上抓出的褶皱抻平,轻柔地说:“您的朋友在老爷那儿等您回去。”
  
  “你骗人。”白槿说。
  ————
  白槿打开车门,挽起裙子向楼上奔跑。她穿过旋转得像蜗牛壳的阶梯,直跑到爸爸的房间。
  
  她的脸像玫瑰一样红,把手支在膝盖上拼命地喘气。
  
  女仆们递来一个精巧的小器械,鞠了一躬又退了下去。
  
  “你真是我的骄傲,女儿。”爸爸把烟掐灭,女仆们上前把烟蒂埋进松软的烟灰里。
  
  白槿用手指戳着小东西,不知道爸爸是什么意思。进步奖的礼物吗?不像。这个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的?“爸爸!”白槿喊道。
  
  “这是你做的东西吧?自动捆礼盒机?不错。我已经替你申请了专利,明天就能投入生产。那批捆礼盒的工人统统辞掉!其他工人的年龄都过了十二岁,不会干活的傻子少了效益也就高了,爸爸能买更好的礼物奖励你。”
  
  “那不是我做的,爸爸!”白槿说,“我没见过这个。”
  
  “这是在你的学生公寓里发现的。”爸爸像总统一样笑眯眯地绕着手指。“你的朋友告诉我你对机械课很上心。”
  
  小亚麻!这一定是小亚麻做的,我说过我想在礼盒上扎最漂亮最漂亮的丝带。小亚麻现在在哪里?
  
  “不用找了,亲爱的。”爸爸站了起来。“她没了,装在盒子里扎上最漂亮的丝带丢掉了。”
  
  “现在,乖女儿,去向你的朋友们介绍一下你的新发明——别让我等太久。”
 
7.
  “这是我社的新发明,『电力圣诞』。”十八岁的白小姐站在发布会的台子上,每家报社的记者都疯狂地按下手中的快门,记录伯伦希尔公司的天才新人白槿的新作品。“『电力圣诞』以我们的新能源电为动力,自动挑选及包裹礼物。如果你输入‘父亲’,它就会挑选出适合父亲的礼物和包装方式……像圣诞老人一样。”
  
  白槿继礼带机之后八年磨一剑,潜心研究能带给大家爱与幸福的发明。随着时代发展,越来越多的工人失去了他们的工作,不满愈积愈烈。而高官之女白槿利用她精湛的精英语学能力安抚了工人们,却不用动一分财产。
  
  叮当、叮当,金色的圣诞铃音敲响在每一片雪地的上空。失业的工人成为保安保姆,从玻璃窗子里望着飘飘散散的雪花。电力圣诞包裹礼盒时发出的音乐声响彻城市,为每一个精英子女包裹着无限的幸福。
  end.

是爸爸 @您所查看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给的小枣糕乐队设定w
呜呜呜感谢爸爸详细的二设!

滴入星星的铁道

1.
  年轻的星星们住在花田之上。
  
  每个礼拜天小亚麻都会来花田这边。这儿的天空用极细极软的蓝丝织成,五光十色的城市霓虹离这儿远远地,年幼的蓝色星星们沉睡在偏僻的草坡上空。
  
  也许这是整个城市唯一能看见星星的地方。很幸运,小亚麻发现了这里。
  
  她常常坐在花田边平整的小路上,面对面地看星星和月亮。星辰昨天夜里死去了,今天又在她头顶复生。
  
  此时此刻,银色的、清脆的铃铛在她耳边响起,远在天涯而近在咫尺。悄悄地,一列深绿皮囊的蒸汽火车从星星和星星的缝隙间穿过,它脚下的铁轨是流淌着光的银河。火车披着银色的光芒,一闪一闪,驶过花田的上空。余光里萦绕的温暖逐渐远去,抖落一地亮闪闪的星尘。
  
  小亚麻看见了这列火车很多很多次。它就像从童话里爬出来的一样,银河铁轨向遥远的天端伸展,里面会坐着许许多多来自不同星星的旅客。旅客们把头搁在窗子上,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
  
  空灵的汽笛声转回耳畔,蒸汽火车停在了小亚麻身边。
  
  一切就像梦一样。小亚麻踏上火车伸出的楼梯台阶,她不由自主地回头望了一眼,花田静悄悄地,风混着夜色从她两脚之间漏下星光。
  
2.
  小亚麻登上了银河的列车。
  
  她踩在老旧的铁皮车厢上,踏出轰、轰的响声。路过包厢的时候,一只手拦住了她。
  
  “你是新来的孩子?”
  
  一个戴着深紫贝雷帽的女孩子,微微倾着前腰问。
  
  她的长发像流淌着银河一样闪闪发光,其中悄悄浮起粉色的光华。更奇妙的是她的眼睛,像住着会转圈的紫色小花似的;她眨眼睛的时候,就像有很多很多小紫花在摇曳似的。
  
  她说:“我是银河铁道的列车长,白槿。银河铁道接收银河系内来自各个星球的旅客,带人们去梦想之乡。当它听见人们的愿望时,就会停在许愿人的身边——小亚麻对吧?小亚麻想去什么地方?”
  
  小亚麻摇摇头,我没许什么愿望呀。
  
  “我想……我想跟着大家一起旅行。”小亚麻做出决定。
  
  “好啊。”白槿轻轻笑起来。“那我先带小亚麻在列车里走一走……我们去看看银河,尝尝星际食品,好不好?”
  
  “十分感谢您!”小亚麻激动地朝银河列车长鞠了一躬。
  
3.
  小亚麻和白槿在列车里行走。
  
  白槿的头发像银河一般流动,浅粉色的光华在发丝间出生死去。星星独自转动,纸船片片搁浅。
  
  白小姐多么漂亮啊。小亚麻边走边害羞地想,列车长都是这样自信优雅,要是我能成为这样的人就好了。
  
  “……等等,白小姐可以停下吗?”小亚麻突然打断了白导游的解说。女孩子们在一副巨大的壁画边停下,一大片搅得像洗衣粉的颜色刷在列车的车壁之上。它们呼啸着、歌唱着、翻搅着、哭泣着——小亚麻的眼睛仿佛被吸进了银河之泉里,再也移不开。
  
  “小亚麻很喜欢吗,这幅画?”
  
  “它……就像去银河中心的梯子一样。”小亚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借着它的漩涡,我们可以把列车开进银河的心脏。‘银河的心脏里有什么’会由我们最先发现!”她说着开始兴奋起来,“就像箭一样,别人没有发现是他们不会绕圈儿,而我们能!我们能穿透一千光年、一万光年、一亿光年,穿透银河的心脏,到远远的另一边去,直驶到世界尽头。想想看,世界的尽头,是什么样的?世界和我们所知的会有什么不一样吗?我们将碰到陌生的、深奥的、排斥的、愉快的事物:我们将占有它们,我们将认识它们。*”
  
  白小姐微笑着摇了摇头。
  
  “如果这是小亚麻的愿望,可以在一路送完其他旅客后去看看银河的中心哦。”她说着轻轻叹了口气,“还从没有旅客提过这么奇怪的要求呢,收到这样的冒险愿望。”
  
  小亚麻听完抽了口气。是啊,怎么没想到这样很危险呢?她连连改口:“我还是放弃这个愿望吧,太危险了。”
  
  “不。”白小姐说,“不。我的回答,并不是想尽量实现新来的孩子的旅行愿望,小亚麻不必担心。我啊,突然想起来,我刚来这儿,银河轨道的时候,也有一颗冒险的英雄之心。我的梦想,是永远都在冒险。我们将去遥远的宇宙角落,看遍整个世界的星辰,听尽整个世界的故事。所以,我怀着这样宏大的愿望成为了银河铁道的列车长,在日复一日的工作中失去了曾经的梦想。但小亚麻的话点燃了我的冒险之魂,我决定将列车开进银河的心脏,就当成是我的愿望好了。”
  
  小亚麻激动地喘了口气。“十分感谢,白小姐!”
  
  “来吧,”白小姐走到画作旁边,银河列车停了下来,最后一站的旅客们欢呼着回到了自己的星球,完成了还乡的愿望。“最后的旅客也下车了,我们现在去银河的中心吧 。”
  
  “可是要先找到像画中描绘的入口吧?”小亚麻眨了眨眼睛,“我们怎么过去?”
  
  “这就是银河列车的神奇之处啦。”白槿微笑着打了个响指,“银河铁道,银河铁道,改变你的原路,带我们去银河之心吧!”
  
  “呜——”火车一声长鸣,载着两个小姑娘划进了天空的彼端。
  
4.
  蒸汽火车载着女孩子们钻进了银河的中心。它巨大的悲鸣使整个车厢的气流搅成一团,所有的东西都滚来滚去。白槿用胳膊圈住了一个消防栓,另一只手拉住小亚麻的手,小亚麻怀里紧紧搂住银河轨道的旅客愿望名册,一定不能把它弄丢,这可是白小姐的工作名单呀。
  
  终于,随着一大股蒸汽喷发出来,列车也终于停止了。车门自中间向两边打开,女孩子们跳下火车,站到了一片崭新的陆地上。
  
  小亚麻回手摸摸火车车皮,烫得像火一样。白槿轻柔地对银河列车说:“辛苦了,老朋友。”列车缩小缩小再缩小,最终化成一个银色的光点,消失不见。
  
  离开了银河列车的遮挡,她们才发现,这里的土地布满了巨大的丑陋裂纹,光秃秃的。细细的黑白虫子慌忙从裂缝中爬出来,焦头烂额地往女孩子们的靴子上咬,希望得到外来的食物。蚊虫的嗡嗡声浮动一会儿便销声匿迹,悲凉荒芜的空气缠绕在这颗星星的上空。
  
  不知怎的,小亚麻竟流了泪下来。从四岁起她就没再哭过了,无论怎么难过都告诉自己要笑着,可是今天怎么就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呢?
  
  小亚麻回头看了白小姐一眼。白小姐摘下帽子,郑重地望着这片大地,她的眼里盛着泪水。
  
  “回家了啊。”她的声音低到近乎听不见。
  
  “——这是我们的母星。”白槿向小亚麻解释。“流泪近乎是我们同胞的共情情怀了。即使在其它的易居星球居住了近百年,可是这里,荒星,不,地球,这儿才是家。”
  
  小亚麻站在大地上,荒芜和悲凉的风无休止地呼啸。
  
  “我找到自己的梦想了,白小姐。”良久,小亚麻终于转过了身。“我的梦想,是成为银河铁道的列车长。我要替别人完成梦想,给每个人容身之处;让银河列车载着大家回到家乡,唤起人们保护家乡的愿望——每年组织旅客来地球,荒星参观吧?看着荒星的样子,大家总会想着让自己的母星避免惨剧呢。”
  
  白槿轻轻拉住小亚麻的手,她的目光就像银河一样,窅窅地,流向遥远的天际。
  
  “好的。”她轻声说,“回去我们就向宇宙总部发出提案,在银河系多加一列火车——小亚麻会喜欢我当指导老师的吧?”
  
  “嗯!”小亚麻狠狠地点着头,回握住了白槿的手。
  
  女孩子们登上银河列车。在如水般流淌的温润光芒中,地球很快就被远远抛在身后。火车喷出一串白花花的蒸汽,她们沿着线路去寻找新的梦想旅人。
  ……
  时间像造云一样,转眼地球迎来了黑夜。没有霓虹灯的黑夜伸手不见五指,一片云如轻纱般缓缓飘过,任何星球都比不过的清晰星空里甚至看得见银河列车行驶过的、浅浅的银白轨迹。
  end. 
  ————————————
  *“她的世界和我们所知的会有什么不一样吗?她将碰到陌生的、深奥的、排斥的、愉快的事物:我们将占有它们,我们将认识它们。”
  ——波伏娃。
  
  大家好这儿铜蹦,目标是像笛子一样每篇编一个新的世界观。来找我玩!

忙里偷闲画了蓝妹妹w双马尾真可爱❤
概念PV3也出来啦。

周日的太阳

*标题来自《星星公主》op周日的太阳。
*教堂部分参照百度百科。
    
1.
  我们都知道,一个礼拜有七天,最后一天叫礼拜天。在礼拜天,孩子们都要出门去做礼拜——
  
  坐在教室里学习功课的孩子,坐在妈妈的膝盖上听着第一句祈祷词的孩子,跟几条狗争抢半块黑面包的孩子,在纷飞的棉絮里被硕大的铁皮机器奴役的孩子,在那一天全都不干啦。他们侧着耳朵,等待礼拜天教堂的钟声飞进他们的心坎里;然后穿上厚实的蓝布衣服,涌向狭窄的柏油路……
  
  小亚麻终于摘下了口罩。她揉着通红的眼睛和鼻子,不住打着喷嚏,好像整个亚麻厂浮起的灰尘都飞进了她的气管里。
  
  “工作真是件不容易的事。”小亚麻心想,“但人们都得工作,因为劳动最光荣。啊,明天礼拜天就来了吧?”想到这儿,她幸福地抻了个懒腰。“明天上午去做礼拜,这个星期的愿望是得到一朵小红花;下午要去草坡躺一躺,人每个礼拜都得晒晒太阳;晚上要发识字课本,我得赶紧给自己起个名字……”
  
  小女孩蜷成一团,倚着水泥墙睡着了。她长长的睫毛阖起来,脸上浮现出一对浅浅的酒窝。飞蛾跌跌撞撞地扑在水泥管子上,哆嗦着翅膀,又重新融入了浓重的夜色里。
  
2.
  礼拜天的街道里浮动着五颜六色的小脑袋。大家都穿着朴实的蓝布衣服,脸上神采飞扬。他们很快都混熟了,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接下来的行程。用不着自我介绍,因为大家在上个礼拜天都见过了,只是礼拜一又忘了。
  
  工作实在是太多了呀!繁重的工作把大家的脑子都压得迟钝了,哪还有时间去想快乐的事呢!不过,别担心,孩子们就是孩子们,在工作结束的那天,快乐就又飞回了他们的世界,朋友们重新结识,所有人都熟悉无比。一旦失去这样的感受,孩子们就长大了。投入大量用脑的工作中,再也没工夫想别的事情。
  
  而小亚麻正是一名年轻的工人。她在纷涌的人群中迷茫地张望着,逐渐脱离了人群。
  
  她才发觉自己脚下踏的是石板路。即使被胶鞋踏着,也能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在墙缝和碎石子间,白色小花拔地而起,金色的甲虫嗡一声窜入青空。小亚麻在这里停了下来。
  
  “好像我要来这儿做什么事,或要等什么人。”小亚麻对自己说,“我得等一等。”

  话音刚落,她就看见一抹洁白的裙裾。裙摆在她面前可爱地一摇,浅粉色的小靴跟哒一声提起又站定,一个纯白的小女孩就站在她面前了。
  
  “晨安,小亚麻。”她说。
  
  “啊……早上好,”小亚麻胡乱地回答。她抬头望着白色的方砖大楼,这房子和小女孩一样干干净净的,在窗棂边上有那么几条粉红色的线条。她感觉这就是面前女孩居住的宅邸了。这样纯白的地方,一定是纯白的人才能居住的。小亚麻低下头,在地上磕了磕胶鞋上的灰。她不在乎能不能擦掉,只是想让自己变得干净一些,好能跟那个小女孩站在一起。奇怪的是,小亚麻并没因自己的工人身份而自惭形秽,好像她们俩生来就该站在一起似的。
  
  “小亚麻……认得我吗?”白色的小女孩问。不知为何,小亚麻总觉得她好像很不开心。
  
  “我叫白槿,我就住在这儿,是三年级的学生……”说到这她用深邃的紫色眼睛瞟了小亚麻一眼,“我家有好多好多的粉色礼花。每到星期天的晚上我都会出去放,这时整个天际就染上了一层温暖绚烂的红霞,星星和月亮在这时死去,花朵和砖瓦都重新睁开眼睛。最美丽可爱的日子在这一瞬定格,热甜饼和冰牛奶里都会映上甜蜜的粉红——小亚麻要跟我一起去玩吗?”
  
  “好、好的!”小亚麻很快地说。放礼花是多好的事啊,可爱的礼拜天以这样美丽的玩耍来送别真是再好不过了。
  
  白槿轻轻转身,冲小亚麻歪头一笑:“现在大家都去做礼拜了,我们趁这时去草坡晒太阳吧,人每个礼拜总得晒晒太阳。”
  
  她和我想的都一样,我们真有默契呀。小亚麻想,这样看起来,白槿浮现在脸上那可爱的微笑也似曾相识——不,是熟悉无比。
  
3.
  白小姐是有无穷无尽想象力的人,和她在一起聊天时话题永远无穷无尽。小亚麻偷偷在心里称白槿为“白小姐”,因为白槿总是那样优雅又温柔,就像识字课本里提到的千金小姐们一样。而且白小姐也很平易近人,一点儿也没有嫌弃自己的工人身份。
  
  “啊,白小姐是怎样知道我叫小亚麻的呢?”小亚麻叼着一根草叶,金色的太阳在她眼前晃呀晃。
  
  “因为小亚麻在亚麻厂工作呀,我见过小亚麻。”白槿回答。这太阳晒得人的骨缝都暖融融的,但也只能晒进骨头而已。
  
  小亚麻在草地上摊开胳膊,懒洋洋地说:“工作真累啊,弄得我都想不起来以前的事了。但我总觉得白小姐很熟悉很亲切的样子——白小姐也在厂里工作吗?”
  
  “不,我在学校。”白槿说,“我每天都在学习和思考,必须要背下大段大段的知识点,做一套一套的练习题。所以发生过的事我都要记得,学生的职业要求我过目不忘。”
  
  “那我也要努力训练记忆力才行。”小亚麻把胳膊举向空中,“下个星期,我们也要在石板路上相聚,一起晒晒太阳。”
  
  天空蓝汪汪的,云彩慢慢地飘。
  
  白槿侧过头,正撞上了小亚麻脸上无忧无虑的笑容。她愣愣地盯了一会儿,擦着闪出泪光的眼眸笑了起来。
  
4.
  小女孩们乘着萤火虫的光进入了教堂。
  
  这是街道上最大的建筑。它有山形墙和石头的坡屋顶和半圆形的拱门,厚实沉重的墙壁,半圆形的窗孔和圆形的穹隆形屋顶。昂起头可以看见轻盈、罗露的棱线飞肋骨架穹隆。整个大堂涂着轻松的浅色油彩,隐隐听得见祷告的童音。
  
  小亚麻拉着白槿踏上每一节光滑的大理石楼梯。白槿的小靴跟敲在大理石上,整个教堂中回荡着空灵的足音。
  
  她们祷告时只剩下几个孩子了。小亚麻双手合十,虔诚地阖上双眼:“愿世界树保佑我……”工人榜单上鲜艳的小红花浮现在她的脑海,可不知怎么,那朵从石板路间的缝隙中拔地而起的小白花又在她眼皮下若隐若现。
  
  晚上七点响着礼拜天教堂的钟声。
  
  “呀,这是发识字课本的时间啦!”小亚麻如梦初醒,焦急地蹦了起来。小女孩们跑回教堂装饰着彩色玻璃的大厅,不少孩子已经在小凳上端端正正地坐好了,壁炉里跳动着橙黄的、暖融融的火光。
  
  修女们正在发红皮的识字课本。小孩子们把眼睛瞪得大大的,使劲吸一吸哧溜下来的鼻涕,抻着脖子向课本的方向望着。
  
  小亚麻紧紧抱住自己的识字课本,摊开第一页指着那些印象残缺不全的文字低声试读。每当她拼错了某个词的读音,或是写错了某个字的笔画时,白槿总是轻轻笑一笑,指出正确的读法或写法。
  
  “真不愧是学生。”小亚麻由衷地赞叹,“会写的字这么多。”
  
  “小亚麻还有什么字想知道吗?我来教给你。”白槿用指尖在识字课本的空白部分画着圈。
  
  “我想知道,白小姐名字的写法!”小亚麻双腿一晃,用铅笔在课本上画了颗心。“这样,我在工作的时候就可以常拿出来看看,就不会再忘记白小姐了。下个礼拜天,下下个礼拜天,下下下个礼拜天,以后的礼拜天,永远的礼拜天,我们都能在一起!”
  
  白小姐什么也没说。她只是轻轻笑着,把一缕长发笼到耳后;她在识字课本上写下了“白槿”两个字,撕下这页纸叠成小块,放进了小亚麻衣服侧面的口袋里。小亚麻摇了摇头,把它塞进了前胸的口袋,然后使劲拍拍胸脯,冲白槿咧嘴笑了。
  
5.
  三个小时的学习时光哗啦啦地翻走了。教堂的玻璃折射出夜色斑斓的光辉,金色的灯笼发到了孩子们的手中。
  
  伴随着叽叽喳喳的讨论和快活的尖叫声,小白和小亚麻来到了草坡的西面。灯笼引着小虫一头撞死,飞蛾追逐光热燃为灰烬。
  
  这儿有一条奔流着光的河流,还有世界上最美丽庞大的树。祂的枝干很高很高,树冠很大很大,树杈很多很多。天空就栖息在祂的头顶,每一根枝杈的末端都碧绿生光。这棵树就是世界树,一切从这儿起源,修女和监工都这样说。在世界树身边永远会发生奇迹,祂保护孩子们在玩耍时不会骨折,在放礼花时不会烧着自己的手指头。孩子们都聚在这儿玩。
  
  白槿从家里抱来了烟花。
  
  “欸,都是粉色的礼花吗?白小姐真喜欢粉色啊。”
  
  “不、不是啦!只是一不小心买多了……我才不喜欢那种小女生喜欢的颜色。”白槿慌忙把头撇向一边。
  
  小亚麻捂着嘴笑了。“好啦好啦,你看,那边已经有烟花燃起来了。”
  
  白槿随着小亚麻手指的方向望去。在暗夜之中,两小团色彩斑斓的呲花燃烧着,在黑夜中画出无数光芒的轨迹,萤火虫乘着风飞向远方。
  
  “哼,咱们的礼花比他们的都要大,是放在地上就能窜上云霄的那种!”白槿气哼哼地把一箱箱礼花都拆开,摆在地上拿着火柴点燃,然后拽住小亚麻往后跑了很远,顺手堵住小亚麻的耳朵,两个人一起望向天空。  
  ……  
  “怎、怎么没在天上炸开啊?”白槿挠挠头,该不会是过期了吧,可恶!
  
  “不,白小姐,你看那儿,看地上!”小亚麻兴奋地指着前方,双眼比任何礼花的光彩都要绚丽夺目。白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礼花就像小陀螺一样在地上打转,画出甜蜜可爱的粉红色流线。在那闪烁的轨迹中,曾经的画面也逐渐清晰了——
  
  每个礼拜天的相遇,每个礼拜天的追寻,每个礼拜天的太阳,每个礼拜天的礼花,每个礼拜天的你的笑容……无论你是否记得,我都会再一次、再一次同你看礼拜天的太阳啊!
  因为你曾说过,
  “下个礼拜天……我也想和白小姐在一起。”
  
  “咚!咚!”礼花惊心动魄的巨大声响从天上炸起,白槿连忙捂住小亚麻的耳朵,小亚麻也抬起手捂住了白槿的耳朵。小女孩们感觉大地和天空都在颤抖,刚刚点燃的又一份礼花终于窜上天空。
  
  这天这地这人间都被礼花染上了一片绚烂的红霞。整个世界都变得甜蜜又温暖无比,工作带来的疲惫影响都在这泄天泄地的灿烂光芒中悄然而逝,不见踪影。
  
  “世、世界树啊。”小亚麻结结巴巴地说,“我想起你是谁了,我记起白小姐了。果然世界树一直在实现我的愿望,‘我希望下个礼拜天还能和白小姐一起玩’,而白小姐一直记得我,每个、每个、每个礼拜天,白小姐都来找到失去上个礼拜天记忆的我,和我度过新的礼拜天……为什么我就是记不住白小姐,要白小姐一次一次地找到不记得白小姐的我,承受这份痛苦啊!”
  
  白槿温柔地笑着,掏出手帕为小亚麻擦着泪水。
  
  “不是哦。”白槿柔声说,“小亚麻不是记得我们约定好的地点吗?白房子,石板路。下一次,我们也在那里见面吧。”
  
  教堂十二点的钟声敲响。礼拜天已经过去,新的礼拜又开始了。
  
  “白房子,石板路;白房子,石板路……”在被世界树传送回工作地点、洗净这一礼拜美好时光的间隙里,小亚麻一直在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一定,一定要记得白小姐啊!下个礼拜天,也要和白小姐在一起……
  
6.
  白槿站在家门口的石板路上。
  
  今天是礼拜天,教堂着礼拜天早晨的钟声。她焦急地用靴跟敲打着石板路,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突然,她眯起眼睛,一只手挡在头顶,盯着面前越来越近的小黑点。啊,那是个亚麻色头发的小姑娘。她茫茫然地走过来,在白小姐面前停住了。
  
  “请问……”她怯怯地说,“您是‘白槿’吗?”
  
  白槿的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面前的小女孩看见白槿哭了,手忙脚乱地安慰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惹您不高兴的……只是我这里有一张纸条——”
  
  小女孩把烂糊糊的纸条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来,一看就是洗衣服时没掏兜被泡坏的。她不好意思地说:“有点泡坏了。不过这纸条上写着两个字,是‘白槿’。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既然放在胸前的口袋里就一定很重要。直到今天我莫名其妙地走到这里,又看见了您,我才想到这该是您的名字。您是洁白的人,纸上也有个‘白’字。我一定和您认识吧,大概是上个礼拜的事,我不太记得了。但我想我们能再次相遇一定是世界树的旨意吧……”
  
  白槿听到这里猛地扑上去抱紧了小亚麻,大滴大滴的泪水浸透了小亚麻的衣服。
  
  能和你每一次的相遇,就是我对世界树许下的心愿。
  
  “还有一件事,”小亚麻轻轻地对白槿说,“我能叫你‘白小姐’吗?我觉得这个称呼很适合你。”
  
  “好的,好的……”回答她的,是白小姐埋在她背上发出的带着喜悦的鼻音。

  end.

我的朋友小豆饼

  这天我们穿过碧绿的布拉爱尔湖……覆盆子和石楠在此扎根,姜黄的光映入大地。老鼠僵死在地间,露出浅红色的硬毛。
  
  石窟里听见潺潺的水声。现在我们踩着的是黑色的、潮湿富有的土壤。白肚皮的、青肚皮的、红肚皮的鸟儿,就沉睡在六英尺之下。
  
  “亲爱的!你看这地间的石头多像面包屑。”我的朋友亲昵地挽紧我的胳膊,她如绿豆糕般松软的眼睛俏皮地眨动。“若我们捞起一把面包屑,撒到天上去;那各色的鸟儿就会从沉睡中醒来,扑扑翅膀飞上天空,交织出最美丽可爱的彩虹……”
  
  我的朋友,小豆饼,人如其名。她浑身上下呈现出一种柔和的豆绿,挚爱组织长句子。“若我们……”是她的口头禅,她总是十分亲热地挽住我的胳膊,另一只手迷茫地指向天空大地。我们在此可以望见最远的地方——甚至我们将去的世界尽头。
  
  我的朋友小豆饼是个空想家,满口花言巧语却又目标不明。没有什么能超出她的预料,天生就该被无知群众追随。在我们第一次见面,而她又从未见过我这种东西时,她就大胆地和我对视,噗嗤一笑。那一笑在很久的时间内都让我心里涌起一种独特的情绪,既欣喜又不安,既火烧眉毛又惧于相见。我还清楚地记得她,小豆饼,沿弯弯曲曲的粗大树干溜下来。在树干盘绕的中心,坐落着用白桦木搭成的,缠满藤蔓和可爱花朵的树屋——小豆饼就住在那里。她抱着一块银亮亮的方砖爬下,方砖上伸出一根触角,随着她的下落不住地摇动。她脚尖一点,轻飘飘地落到地面,所有的树木都碧绿生光,花瓣们在她的发间飘洒……
    
  她看见我了,还朝我笑呢。
  
  小豆饼奔过来,拽住我的手四下转圈,这是她表达友好的方式。“亲爱的!”她说,“你从哪儿来?山的那一边?”我随着她手指的地方看去——没有山,只有树,胡乱地凑在一起生长,绵延去了很远的地方,黑色的树影穿过通透的云层。
  
  “不是。”我咽了口唾沫,“我就住在这森林里,我喊它马鹿豆苗森林。”
  
  小豆饼眯着眼笑了。“我在这住了十三年了。我有记忆开始就在这森林里闲逛,我们一家都是护林员。但是,”她提高了声音,“但我从没见过你这种头上长鹿角的东西!你是鹿人吗?”
  
  这话我不知该怎么回答,因为我也不知道。
  
  “算啦。”小豆饼转了个圈儿,打皱的裙摆像闪光的河流般流淌回转。“来听故事吧!铜骨堆森林广播。”她把小方砖搁在地下,按按它凹凸不平的表面,一阵轻松愉悦的音乐飞扬出来。
  
  “晨安诸位……我是斧兵候补布鲁诺。水百合战线播报。今天我为大家讲一个故事——”广播里稚嫩的声音激动得直颤,小豆饼一脸专注地抱膝坐着。
  
  “这个时段是【铜骨军童话栏目】。”小豆饼解释道,“每天都有一个士兵为孩子们讲故事,即使他们自己也都是孩子。”
  
  “……这个故事提到我的家乡。那的每一片叶子都绿得闪光,我们喊她‘闪光森林’。闪光森林里有一种坚硬如铁的树,斧子都能硌崩。它花开千年一次,岁月从此开始也从此方休。花开时节麒麟会飞临这片土地,贪食鲜艳的花朵。麒麟长着不太像鹿的鹿角,它们又高又优雅,嗯,肉能壮阳……”
  
  广播此时给掐断了,小豆饼拍着膝盖大笑起来。
  
  “小孩子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知道什么全给讲出来。人应该学会筛取信息,显然铜骨军的小鬼没受过教育,这就是我不支持他们跟王国军胡闹的原因——安德西墨雅再怎么说也是屠过龙的公主呢。”
  
  我满心想着“不太像鹿的鹿角”,昏头晕脑地问:“啊,那我像麒麟吗?”小豆饼笑得直不起身,什么也没有回答……
  
  ——现在,我们正踏在冰凉的青石台阶上。
  
  一片白色的云彩高高地飘过天空。在清晨七点钟时阳光很好,我们可以看见地平线上点染的碎金、波光粼粼的宝藏。走到那里就到了世界尽头,那才是真正的好地方呢。出森林前我从没想过外面在打仗,十二岁以上的孩子都给抓了扔战场上去——“年纪大的孩子都死光了。”
  
  “我也过十二岁了。”那时小豆饼漫不经心地说。她用指尖缠绕着竖卷式长发的发梢,几粒光斑透在她豆绿色的指甲上,轻柔地晃动着。
  
  “你去参军吗?”我问。
  
  “亲爱的,才不呢!我还这么年轻。”她从树梢上跳下来拍拍手,“我没钱买免役证,也不是热血冲头的小伙子小姑娘。已经打了十二年了、他已离去十二年了!这不是他想要的方式,但我也没办法。他们很快会找到这儿,我们得快点往更北的方向跑,直跑到世界尽头。”
  
  “他是……”我话还未说完,小豆饼就一把拉住了我的手。“向这乱七八糟的世界告别吧,我亲爱的!创伤什么的都见鬼去吧!”我傻乎乎地转了个圈,用角向我曾居住的森林画了祝福。
  
  几乎一刻不停地,她纤细的脚腕就抬了起来,带着我向北奔跑、奔跑……
  
  这一路来我们并未遇到危险,脚下踩的不是“红艳艳的土地”,果子带着清甜,泉水打湿指尖。世界尽头就是这样的吧?我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瞎走呢?
  
  我回过头。我的朋友穿着漏洞的鞋子,脚趾从破洞里钻出来,俏皮地走一步、颠一步。
  
  “我的朋友。”我清清嗓子喊道,“我想我的家了,我们回去吧。世界很平常不是吗,别着急,放轻松。”
  
  小豆饼眯着眼摇摇头。她忙着组织长句子的嘴巴轻微地一开一合。突然,她的眼睛瞪大了,瞳孔紧缩,浅色的睫毛唰地舒展开,像开屏的扫帚;她的嘴巴竟张开了,脸微微颤动着,但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就这样生气了吗?
  
  她有些凌乱的一段竖卷一前一后以很慢的速度摆动……她眨了一下眼睛……她的手指抬起来一根……她的嘴巴终于张开了,同时脸上的肌肉上挑,眼睛紧紧挤在了一起……她说话,她在说:
  
  ——“趴下!!!”
  
  我转头、我还未来得及转头,迎面像是扑过来一只蚊虫。它旋转着、旋转着,向我的眼睛扑来——
  
  花朵、花朵、花朵四溅。
  
待续。

火铳

  我,现在的我,整颗心久违地跳动起来,万古不化的山川冰河受到感召,轰地一声爆破开来,冰块跌下山崖,鹰隼划破天空。千千万万的姑娘苏醒过来,披着花被织作的戏服,挎着装满白米的竹篮,包着红艳的头巾,扛着木杆的锄头,从山洞里走出来了。
  
  正是二月早春。
  
  刚刚下过一场雪,街道尚未来得及撒盐。脏兮兮的车辙印浅浅地给雪敷上了,枯木杆子静悄悄地,麻雀也不很怕人了。
  
  王老夫子今天搬着小凳出来晒太阳了。他眯着眼看探过墙头的枯丫丫,眯着眼看危楼檐下糊的泥窝窝,嘬着牙花子碾了碾脚下的雪,咽下了平时那些刻薄人的话,摇头晃脑地念两句诗--倒也是听不明白念的什么。哎,总之,他是个文化人就对了。
  
  有人久违地活过来了。
  
  我团吧团吧卷子,把它撒进粪坑里去。我多么潇洒呵,一路都趿拉着踏板鞋高声歌唱,老刁婆子家的狗开始叫起来。
  
  路灯滋啦两下,灭了。
  
  我从早走到晚啊,又从明走到黑;我是这样高声地歌唱啊,又怎样能得甘心。我张开双臂便能把一切拥入怀中,我张开双目便能把一切尽收眼底。
  
  我创造的世界这般美好,我若走了谁还替我去那儿看看我的小女孩儿们是否倚在一起甜蜜入眠呢?她们会活下去,且一定会得到幸福。只要想一想,就能看见那跳动着的温暖火光。我说青天就青天,我说黑夜就黑夜。我如何想,世界就如何发展。那绘出的千千万万条轨迹,点缀其中的万万千千束星光,是那样的小心而温柔地,旋转着将我包裹起来。我也好抻个懒腰,混混沌沌地堕入童话的梦乡中去了。
  
  我一个词儿也不想学,一道题也不愿做。翻来覆去翻来覆去,梦里总是重复的同一片光景,带着疲倦的美丽,昏昏沉沉。
  
  又像往常一样,王老夫子把小凳从外面搬进来,恶狠狠地诅咒世道不公,自己壮志难酬,哆哆嗦嗦地坐回楼道里待“在北京当公务员的儿子”接他“回家”。
  
  我又回到家里来。把羽绒服往地上一扔,钻进被窝里开始玩手机。父母的对骂已经升级到刘邦舌战董卓的级别了,我又活到了另一个世界中去。
  
  …
  
  这一天,今天,我还是像往常一样玩手机,几本作业照样丢在地上。但是在这一样的生活中,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说着我就把它们捡起来了。
  
  我想起我小时候有一群大学生哥哥姐姐来我们小学,问我们“梦想”。我当时刚读了《巧捕白象》,然后我说我要当护林员。大学生们很高兴,送了我一根棒棒糖,青苹果味儿的。
  
  我至今想起来都十分感激几位。没有他们--没有那根棒棒糖,我或许更是碌碌无为,混吃等死。感谢讲给我自己故事的挚友,感谢听我发牢骚的诸位,感谢我可爱的cp @您所查看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有爱一切都没问题”。
  
  我想,我的故事大概是不会结束的罢。